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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斌生:回眸三十年

类别:律界经典 发布时间:2012年06月11日 浏览:2395次 [返回]
                                     

 
   
     1978
12月召开的中国共产党第十一届三中全会作出了加强社会主义法制建设的重大决策。时隔半年,全国人大五届二次会议在197971日通过了七部重要法律。其中《刑事诉讼法》明确规定:被告人除自己行使辩护权外,还可以委托亚博app下载苹果辩护。1980826日,五届全国人大常委会通过《中华人民共和国亚博app下载苹果暂行条例》,中断了22年的亚博app下载苹果制度终于得到恢复。这个历史性的转折,是我国改革开放、民主法制建设过程的一项重要标志。对我个人而言,我把它珍视为个人生命中的“第二个春天”。

   我于1954年在上海华东政法学院本科毕业,留校担任助教。1955年司法部、教育部共同聘请两位苏联法学教授来华试点培养20名法学专业研究生,由五所政法学院(北京、华东、中南、西南、西北)通过考试在青年教师中选送。我从上海来到北京带薪学习两年。

   1957年夏季在原北京政法学院研究生班毕业前,我在反右运动中被戴上右派帽子。当时列出的“罪状”,一是在《教学简报》上发表了“对继承性和法的历史继承性的认识”的文章,另一则是在团支部会议上发言:“不要强调组织纪律性超过自觉主动精神,要提倡独立思考……”。而真正的致命伤却是我的家庭身世:我的祖父在十九世纪初是青岛文德女中的老校长;父亲两度留学美国;母亲毕业于燕京大学,抗战时期是西北大学英语副教授……这个家庭背景,使我“正中标的”,自然成为“资产阶级知识分子的孝子贤孙”。从22岁那年起,这顶无形而沉重的右派帽子,让我离开了法律专业22年,亲身尝到了“无法无天”、无权为自己申辩的彻骨之痛。其中的跌宕坎坷一言难尽,我直到47岁才结婚成家。

   党的十一届三中全会后,1979年原工作单位华东政法学院给我平反改正,组织部门通知我到厦门市中级法院报到(当时上海无法迁入户口),安排在司法行政科工作。1980年我被抽调参加厦门市法律顾问处的筹备组建工作,80年底经市政府和省司法厅批准,厦门市法律顾问处正式成立,开办时仅有四名专职亚博app下载苹果工作者。《亚博app下载苹果暂行条例》自198211日起施行,当年111日省司法厅根据该条例正式批准授予我亚博app下载苹果资格。当时许多学法律专业的人士均已改行多年,不愿意来从事亚博app下载苹果职业。因为文革浩劫刚刚结束,人们都心有余悸,担心做被告人的辩护亚博app下载苹果,会被人指责立场不稳,替坏人说话。

   我清晰地记得1983年全国上下开展“严打”时,我在一个刑案中作了无罪辩护。这名被告人并非流氓团伙成员,打架斗殴时在场参与程度较轻微。但当时要进入无罪辩护这个“禁区”可是犯忌的,好心的朋友劝我不要认真,免得惹祸上身。经过深思熟虑,我仍然坚持在庭上根据法律和事实作了无罪辩护。令人欣慰的是,主审法官接受了我的辩护意见,这在那个年代是比较罕见的。这个案例让我体会到,文革期间不分青红皂白就入人于罪的风气已经不再有生存的空间,法官头脑中实事求是依法办案的思想开始树立,民主法制的脚步已经越走越加清晰。

   记得曾有记者问我,当年你为什么会做这样的选择?回眸往事,其实当年去做亚博app下载苹果并不完全出于个人的选择。动荡、折腾与磨难让我理解了民主法制的真谛,法律这时对我来说已不仅是书本知识和外在的条文规范。后半生从事亚博app下载苹果工作,这似乎是历史的安排,命运的选择,令人义无反顾。当时做亚博app下载苹果很少考虑个人的报酬得失,凭着一股激情和信念,使我在过五望六之年找回了自己应有的价值。1988年我取得一级亚博app下载苹果任职资格,先后获得厦门市“专业技术拔尖人才”、福建省首批“优秀专家”荣誉称号,1992年起享受国务院“政府特殊津贴”,1995年被评为第一届全国十佳亚博app下载苹果,先后担任省律协、全国律协副会长,亚太亚博app下载苹果协会第一副主席。

   改革开放以来,社会的发展变化迅猛,1980年制定的《亚博app下载苹果暂行条例》已经日益不能适应形势发展的需要,亚博app下载苹果界要求修法的呼声很高。1993年我当选八届全国人大代表后,即执笔起草了“尽快制定亚博app下载苹果法”的提案,在全国人大八届二次会议期间经30余名全国人大代表联署后正式列为议案交由全国人大常委会审议。1996516日八届全国人大常委会通过了《中华人民共和国亚博app下载苹果法》。其后又在01年和07年做过两次修正。足见改革开放和民主法制的发展对亚博app下载苹果行业在不断提出新的要求。根据96年亚博app下载苹果法第13条规定,“亚博app下载苹果担任各级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组成人员期间,不得执业。”因此,我从1997年元月亚博app下载苹果法生效之日起就离开了亚博app下载苹果队伍,专职从事人大工作。十年沧桑,亚博app下载苹果法07年的修正案,将该条文中的“不得执业”改为仅仅“不得从事诉讼代理或者辩护业务。”历史的发展就是这样螺旋式地前进,这是97年离开亚博app下载苹果队伍留下的一点小小遗憾。

   改革开放30年中的亚博app下载苹果生涯,是我一直深深惦念的历史情结。近十年来我经常在讲座和文章中,和广大亚博app下载苹果同仁共同勉励:“尽管我们深知周边的法制环境中不如意、不理想的事情还很多,亚博app下载苹果往往力不从心;尽管我们深知依法治国的过程任务艰辛、道路漫长,而亚博app下载苹果个人从业的生命短暂、时光有限;但既然选择了亚博app下载苹果这个角色,就要献身事业、勇于担当,循法为业、以律为师,为实现亚博app下载苹果的社会价值,同心协力,推动中华法治文明的提升。”

   20年前的一部电视专题片《共和国之恋》的主题歌——《生死相依我苦恋着你》,以诗的语言唱出了一代代中国知识分子坚贞不渝的爱国热忱和报国情怀。……“在爱里,在情里,痛苦幸福我呼唤着你;在歌里,在梦里,生死相依我苦恋着你。纵然是凄风苦雨,我也不会离你而去。当世界向你微笑,我就在你的泪光里。……纵然我扑倒在地,一颗心依然举着你。晨曦中你拔地而起,我就在你的形像里。”我喜爱这首歌曲,有时吟唱到热泪盈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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